作业写完了

"作业写完了。"

我把笔放下，看着面前厚厚一沓试卷。数学、语文、英语、物理、化学，五十八套卷子，三天时间，全部写完。
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，晚上十一点。

妈妈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牛奶。

"写完了？"

"嗯。"

她走过来，翻了翻那沓试卷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
"太好了，太好了。"她的声音有点颤抖，"我就知道你能行。"

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有点奇怪。只是一次期中考试的复习作业而已，她为什么这么激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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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我照常去上学。

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看着我。

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，表情复杂。

"李默，你来了。"

"嗯，王老师早。"

我走向自己的座位。经过的时候，同学们纷纷让开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
我坐下，同桌小声说："你真的写完了？"

"写完了啊，怎么了？"

他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摇了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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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课的时候，我发现不对劲。

老师讲的每一道题，我都记得答案。不是学过，而是记得。清清楚楚地记得，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
"这道题选C。"我脱口而出。

全班安静了。

王老师看着我，眼眶突然红了。她转过身，背对着我们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下课铃响了，她收拾东西走得很快，像是怕我们看到她哭。

我问同桌："王老师怎么了？"
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："你没……你没忘？"

"忘什么？"

他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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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我被叫到了校长室。

校长、班主任、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，坐在桌子对面。我妈妈坐在旁边，眼睛红肿，像是哭过很久。

"李默，你记得你是谁吗？"其中一个人问。

"我是李默，高二（3）班学生。"

"你记得你父亲吗？"

"记得，我爸叫李建国，是工程师，去年因公殉职了。"

我妈突然捂住嘴，泪如雨下。

"你记得你是怎么……"那个人顿了一下，"怎么生病的吗？"

我愣住了。生病？我没生过病啊。

"我没生病。"
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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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知道了真相。

三个月前，我在学校晕倒。送医院检查，脑胶质瘤，晚期。医生说，我最多还有两周时间。

我妈不肯接受。她倾尽所有积蓄，让我参加了一个临床试验项目——将人的记忆完整提取，存储到云端。

然后等待。

等待人工智能技术足够成熟，足够强大，能够根据这些记忆，重新构建一个"我"。

一个有我的记忆、我的性格、我的思维方式的AI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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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现在的身体，是一个仿生机器人。"那个人说，"你的意识，是从云端下载的。"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皮肤、指纹、血管，一模一样。

"那我……还是我吗？"

没人回答。

我妈哭着说："作业……作业是你三个月前没写完的。你说等考完试再写，结果……结果就……"

我想起来了。那次期中考试前，我因为偷懒，欠了五十八套卷子。我说，等我病好了就写。

然后我就没有然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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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的时候，我看见妈妈站在校门口等我。
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见我，擦了擦眼睛，挤出一个笑容。

"饿不饿？想吃什么？"

我走过去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。三个月，她老了十岁。

"妈，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。"

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，一边擦一边说："好，好，妈回去就做。"

回家的路上，我们并肩走着。我想牵她的手，又怕她觉得奇怪。

她的手很凉，比我的还凉。

我突然意识到，我的身体不会衰老，不会生病，不会死亡。但她会。

总有一天，她会离开我。

到那时候，我还是我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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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我躺在房间里，看着天花板。

窗外有星星。我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，应该也看过同样的星星。

他不知道自己只有两周时间了。他还在担心作业写不完，还在想着明天吃什么，还在烦恼隔壁班的女孩不理他。

他把这些都交给了我。

连同他的遗憾。

"作业写完了。"我轻声说，像是说给三个月前的自己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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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五十八套卷子，是我妈花了三个月时间，一次次跟学校争取来的。

她说，那是我的遗憾。她希望我能完成它。

她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"我"，她只在乎我是不是还记得她，是不是还认她是妈妈。

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也许活着本身就是答案。

我是谁，是肉体还是记忆，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她还有我，我也还有她。

作业写完了。

新的生活，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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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完）